当我们说爱的时候,我们在说什么呢?
有人说是荷尔蒙,有人说是多巴胺,但是对于泳勋来说,那个答案是依赖。
不了解就无法得知的他的真心,泳勋的心像被厚厚的玻璃包裹着,因为有很多层,所以有时会看不清里面的内容。但是只要一层层打破,就会看见几近透明的蔚蓝色孤岛。
但是泳勋的心其实是水晶球,即使打破了包装盒,距离真正的心也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。圆润的,冰冷的。
蔚蓝色孤岛
关于金泳勋的童年时期,实际上还算是被爱包裹着的。即使父亲工作繁忙,母亲也好好呵护了他,所以是在爱里长大的小孩。当然,因为这种家庭状况,习惯性更依赖母亲是很正常的事。对于父亲,泳勋知之甚少,但是大部分的家庭似乎都是这样,所以也没有太大的不满。
但母亲的去世,戳破了这如同泡泡般的美梦。父亲的冷漠并不来源于工作,而来源于不爱,所以对方带着那个比自己只是小几岁的孩子走进了家门时,泳勋人生第一次感受到巨大的愤怒与悲痛。即使对那个新来的弟弟并不想去讨厌,但是还是不想面对他。
实际上,那可能是嫉妒心。也许是爱屋及乌,父亲好像在另一个孩子身上给予了更多的爱。因为是很敏感的性格,所以泳勋一下子就看出来了——真正在爱里长大的小孩,是那位名叫金善旴的弟弟。
世界上没有什么永远。婚姻只是形式,并不代表爱。即使有了婚姻的誓约,也并不意味着永远,看着母亲和父亲以前的照片,看得出来很相爱,为什么爱就这样消失了呢?想起母亲的笑容,不知道那下面是否隐藏着寂寞,但是她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。
所以,爱本就是虚幻的东西。唯一给予了自己爱的母亲也离开了。而泳勋在离开家的时候,想起了母亲,于是确立了读医学的目标。
讨厌被抢走属于自己的东西,不管是爱也好,还是来自他人的喜欢也好。就算是自私的想法,也不想再失去。
但世界上也没有永恒的爱。建立了这样的认知的他,却还在渴望着永恒。人若无法自洽,就会陷入认知失调的困境。比起说无法相信永恒,泳勋的困境更像是巨大的冲击波后,留下了无法治愈的伤痕。
所以开始失眠了,整夜都睡不好,即使费尽力气去想,也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。母亲的离去,是只有他在悲伤吗?父亲不悲伤吗?如果自己也没有被任何人爱过,也没有被任何人记住,就这样死去的话,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,是不是就像从未存在过?
就算是孤岛,也不想结局是完全被淹没在海面以下,成为无人可以观测到的存在。
但与他人无法诉说这种苦恼。对于泳勋来说,自己就像孤岛,即使偶尔有海浪的靠近,他很明白,最后也只会被侵蚀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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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像对立面一样。如果说完全不能理解金善旴的想法,与之形成对照的,是总是能领会到泳勋的言外之意。
泳勋,看起来很温暖,实际上是很自私的人。但是在那份自私上,却找到了共鸣。就像我在泳勋身上看见自己的影子一样,泳勋也许在我身上也找到了他的影子,对于同类会有着天然的亲近。所以和泳勋相遇之后,感觉到自己不再是孤岛。
对于孤岛来说,需要的不是大海。能够理解这种心情的,是在漫长的板块漂移中遇到另一片孤岛。
对于我来说,泳勋是我的另一片孤岛。
而很了解泳勋的地方在于,觉得他总会和我抱着一样的心情。一样没有安全感,一样害怕被抛弃。因为是年上,所以泳勋可能显得强硬,但那是脆弱的心所包装的冰冷外壳而已,剥开后,会发现那是柔软的,脆弱的,温暖的,也带着悲伤的。
就是这样,比谁都更明白世界上没有永恒,却也比谁都更讨厌失去的泳勋。
泳勋教会我的,是用他的方式去爱他。即使经历了痛苦,只要互相拥抱就会好。虽然受过伤害,抗拒着去相信,但是还要努力去相信,努力去爱,这就是我心里的泳勋。
泳勋不会要求完美的恋人,但是最终,他需要恋人给予他完美的爱。但比起虚无缥缈的“爱”,“依赖”、“安全感”这种词汇显得更有意义。
而“永远的依赖”,是泳勋所认为的爱。
带着自私的想法,只是想要依靠某人的我,对于这样的私心,泳勋其实心知肚明。而他也能接受,并不是因为他有着宽广的胸怀,而是因为他有着相同的心情,也只是想要试着依赖某个人。
爱上与自己相似的人,实际上是一种自恋。
所以,自私的泳勋,爱着他人的时候实际上是爱着自己。但是那也是在爱他人的过程中学会了爱自己,因为对此抱着同感,所以能明白他失眠的原因。自私地想着让自己成为泳勋的安眠药吧,就像我依赖他一样,也来依赖我吧。我做到了吗?不太清楚,但是在那之后,没有看过他吃艾司唑仑。
用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确认着泳勋需要着我,就像我需要他一样。不管是以什么形态出现,对于彼此来说,对方是安眠药,是止痛剂。最后,孤岛连在一起,变成了港湾。
反面
周六。凌晨二点二十分。医院仍旧很繁忙。本来对待工作很认真的金医生,此刻却只是看着手机。路过的护士好奇地看了一眼,像是终于找到共同话题,对着他说:“您也喜欢看直播吗?”
意识到了有人在对他说话,金泳勋收起手机,露出公式化的笑容:“只是偶尔看看而已。”
似乎想到什么,泳勋对着她露出抱歉的神情,走出科室,走到吸烟区。其实已经戒烟很久,最近这是第一次。
烟雾中,想起刚才看过的直播,比起直播的人,引起他注意的是直播地点,装修似乎很熟悉。以及在直播中,突然消失一阵又回到屏幕前的金善旴,和那个怎么都不会认错的、因为离得远而显得有些微弱的声音。
金泳勋坐在吸烟区的椅子上,将未吸完的烟捻灭,扔进垃圾桶。拨通的电话是已关机,所以坐了好一会儿,才起了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