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年对于我来说，不仅仅是数字。

*

高一的那一年，我遇到了比我大一届的泳勋学长。

狼狈地站在校门口的时候，看见了他。接过校服后，他留给我的只有背影。第二天，放学的时刻，夕阳从金色变成橘色，洒在走廊的尽头，从右侧的窗户透出淡淡的光晕。

我站在他的教室外，手里还攥着洗干净的校服。

要和他说话吗？应该和他道谢吧。犹豫许久，我终于下定了决心。

转头看去，人声鼎沸的教室，坐在后排的他一个人静静看着窗外，透过教室窗户透射进来的余晖映照在他的脸上。

那一刻，世界好像除了他都是静止的。

好奇怪的感觉，心跳都停了一拍。即使有那么多人，我却只能看见他。

突然，就没有勇气走进去了。最后只是怔怔地下了楼，脑海里都是刚才的画面。

知道吗？当一个人进入你的视线后，你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在任何场合找到他。在同一栋教学楼里，从二楼跑到三楼有多少台阶我都知道。有时会选择抱着作业去办公室，有时是找同学一起装作在散步，而最终目的都是希望能够见到金泳勋。

路过他教室的时候，如果在他座位上看见了他，会一整天心情都很好。但如果路过的那一次没有看见他，就会一整天想着他，在任何可以见到他的地方寻找他的身影。

泳勋学长，个子真的很高，每次晨会是都站在最后，但他要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的日子里，我都会很高兴。很喜欢看着他从队伍的最后走上台，走路的样子，还有讲话的样子，全部都觉得很帅气。

有的时候觉得，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和吸食鸦片的感觉没有区别。对于他来说，我在他的生活没有留下过任何痕迹，而对于暗恋他的我来说，金泳勋这三个字却占据了我整个世界。

不上学的日子，也期待着能在路上偶然遇见他，如果泳勋不穿校服的话会穿什么呢？衬衫还是卫衣？是什么颜色？冬天的时候，戴的围巾是黑色还是白色的呢？有的人天生就带有那种氛围，泳勋好像是很适合围巾的人。

但是，不想给他带来困扰，所以只能一直藏在心里。有的时候也想要像别人那样勇敢一次，直接告白吧，可是除了害怕被拒绝之外，更害怕出现在他面前，毕竟暗恋一个人的时候，总会觉得自己很渺小。

因为一直看着他，所以对于有很多女生喜欢他这件事，了解得很清楚。看到有很多人围在那里看他的照片时，都会装作毫不在意地路过，然后在没有人的时候，却总是跑过去，看很久很久。

暗恋这种事，就是会觉得自己很了解他的同时，也发现自己对他一点都不了解。路过他的教室，都没有一次和他对视过。对此我感到庆幸，但是有时又希望，他能够看到我就好了。

而且只要目光集中于他，就会很容易明白的，在他那看似礼貌的外表下，藏匿着一颗不想让任何人轻易靠近的心。喜欢金泳勋，就是会拥有这种矛盾的心情。

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快一年。一想到他毕业后，我连远远看他一眼的机会都会失去，变得好难过。一年以来，我无数次想过，如果真的能够和他说话，我第一句话要说什么呢？要谢谢他吗？他还记得我吗？

为什么还没开始，就已经有一种失去的感觉呢？

可是好像没办法接近他。

就像，永远无法相交的平行线一样。

**

三月二十日。

金泳勋从教学楼走出来的时候，在花坛边上看见了以前的同学。那是高一时期的同桌，但在高二分班后就渐渐不太见面了。

她也看见了金泳勋，主动打了招呼：“最近过得好吗？”

“嗯…也就那样。”

她迟疑片刻，似乎想要说点什么。犹豫很久，最后还是询问出口了：“那…还是一个人住吗？”

“是的。”

作为同桌的她了解得很清楚，关于高一的那段时间，金泳勋是如何度过的。一开始入学的时候，泳勋虽然不是那种外向的类型，但也总是笑着的。可是自从请假一周后再次归校，总感觉他的身边蒙上了一层看不清的雾。在那以前，从来没有看过泳勋的这种样子。

后来，过了很久，在偶然一次聊天中他才提起，那时是因为妈妈去世了。

听到这话后，她沉默了很久。

高二的上半学期，因为朋友的关系，她认识了金善旴。朋友好像真的很喜欢金善旴，即使比他高一级，也总是跑到低年级教室去找他，毕竟刚入学的时候金善旴就很有人气了。

而在那之后，她也是偶然路过办公室的时候听到老师们在讨论才知道，原来金善旴是金泳勋的弟弟，为什么从来没听泳勋提起过呢？

抱着好奇的心打探了一下，只听见泳勋淡淡地回答：“嗯，是弟弟。不过不是同一个妈妈。”

她愣住了，想要说什么，却已经无法说出口。母亲的去世，只差一岁的弟弟，还有泳勋口中提起过的“现在是一个人住了”，从零碎的信息中，已经足够拼凑出完整的情节。

站在花坛边上，金泳勋看着她手中精美的礼物盒，以及所要去的方向，已经大概猜到了。

“这个要给金善旴吗？”

“啊…你也知道，我那个朋友很喜欢他啊，她自己不好意思，就一直拜托我，所以现在要去球场找他，说实话我真的一点都不想去。”

虽然他对周围的事情没有太大的关心，但是因为那位喜欢金善旴的朋友行事真的很张扬，所以多少有所耳闻。

本以为会随便把话题带过去的，但令她出乎意料的是，金泳勋主动提出要帮忙。

“要不我帮你给他吧？”
“啊？”
“我今天正好要回家。”

是的，这是今年以来第一次回家，因为父亲的强烈要求，说什么大家应该聚在一起吃顿饭才对，甚至亲自到了现在泳勋住的地方请求他。看着父亲的样子，突然觉得他比起一年前，变得苍老了许多。

其实，还在犹豫着。对于要不要回去这件事，并没有作出最终决定，因为好像并不存在需要回去的理由。可是为什么要帮忙的话就这样轻易被说出口了呢？在承诺的那瞬间，就有些后悔，但对方已经将礼物盒递过来了，犹豫再三，还是收下了。

但是与此同时，回家的理由，也被找到了。觉得自己只是为了帮同学忙的泳勋，放学时，选择了那条很久都没走过的路。

来到快两年都没有回来过的家，推开门的时候，金善旴已经坐在沙发上了。他站起来叫了一声哥，实际上，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，还没有很适应，心里那些无法介怀的东西，一到家却已全部回忆起。

还有，瞬间袭来的，那种成为外人的感觉。

所以只是忍住从心底泛上来的异样感，把礼物盒递给了金善旴。

“这个是什么？”

实际上看外包装盒不就知道了吗，是礼物，金善旴确认到是谁送的后，却没有接受：“我现在有女朋友了，收别人的礼物不太好吧。”

泳勋没有回答，对于弟弟的感情状况并不是很关心，毕竟本来就不是一路人。但其实依稀有听说过自己的弟弟换女朋友很快的传闻，有的时候也会想，只是不同的妈妈生的，性格差异会这么大吗？隐隐觉得对于受到很多人喜爱这件事，善旴好像很满足，但如果是自己的话，知道了也不会拿出来炫耀。

“那你自己还给她吧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对于这点倒是接受得很快。泳勋点了点头，路过他的时候，看见了善旴锁屏的壁纸，是他和另一个女生的合照，所以是现在的女朋友吗？不知为何，觉得很眼熟。虽然知道自己经常收到别人的视线，但是有个人的视线一直持续了一年多，即使每次都装作没看见，但也渐渐习惯了。

所以，为什么一下子又变成了别人的女朋友？

心情突然变得很不好。实际上，他很讨厌被夺走本来有的东西。如果是真的要走的话，不会挽留的，但是难道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？开始反思起来，本来一直只看着自己的，为什么马上就喜欢上与他完全不同的类型，所以那一年又算什么呢？喜欢也是这样能够轻易消失的东西吗？

连那顿晚饭都没能好好坐下来和父亲说话，金泳勋冷着脸随便吃了几口，招呼也没打就离开了。

合上门前，听见了父亲的一声叹息。

家

*

刚刚开始工作的日子，躺在泳勋家的沙发上，我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看。

“能不能帮我拿一下遥控器啊。”
“纸巾，拜托，纸巾。”
“零食也要。”

我看了躺在我腿上的泳勋一眼，气恼地对着他说：“呀，不要太过分了。”

“对着欧巴怎么能这样，最近变得很没有礼貌啊。”

“不是，难道不是欧巴最近太过分了吗？”

难得的周末，我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在这个一起住过很久的家里度过。两个人一起躺在沙发上看着电视，本来一开始是我靠在泳勋肩上的，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他躺在了我的腿上，随便使唤人的样子好过分呢。

“你是真的喜欢我吗？”
“当然喜欢了，在说什么啊？”
“如果喜欢我的话，就说出喜欢我的三个理由。”

干嘛突然又这样，无奈地看了他一眼，但是还是快速地从脑海中选出了三个词。

“个子高，长得帅，对我好。”

他好像不是很满意，闷哼了一声：“那如果我个子不高了呢？”

“…这个不会发生的吧。”
“如果我变老了，不再长得帅了呢？”
“那我也会变老啊？”
“如果我对你不好了呢？”
“…那好像真的会分手啊？”

“呀。”他爬起来，一脸不满地看着我，“要分手吗？”

“…知道了，就算欧巴对我不好，我也不会分手的。”

看着我的表情，他反而笑出来了：“干嘛把人说成坏人啊？不会对你不好的。”

切，明明知道吧…我怎么可能分手啊，现在完全无法想象一个人的生活了。而且喜欢的话怎么可能只有三个理由，如果了解泳勋的话，会发现他可爱的一面。当你觉得一个男人很可爱的话，你的人生就真真正正地完蛋了。

每周五下班的时候，为了周末能够一起度过，会和泳勋两个人一起回家。走在沿路排列的歪歪斜斜的昏黄路灯下，听着路过的车辆引擎声逐渐远去，抬起头，只看见如蜘蛛网般密密麻麻的天线。

泳勋穿着泛了色的衬衫，宽松的款式很适合他。和他手牵着手的时候，指尖传来安心的触感。

这种时候，总希望下班的路可以变得更长。

“你今天想吃什么？”
“我今天想去外面吃啊。”
“知道了，你又不想洗碗了。”

如果泳勋问今天要吃什么的话，说明今天他要做饭，当然洗碗的人就变成了我，可是也有格外不想洗碗的日子，所以就直接在外面吃吧！他笑着同意了。这种日子只想吃年糕，烤肉米饭套餐也行，热的时候也会吃冷面。和泳勋在一起，总是有很多想吃的。

吃完饭的话就沿着街边散步，或者步行到附近的公园。高楼大厦灯火辉映，街头巷尾熙熙攘攘，和泳勋手牵着手在汉江边上散步。如果渴了的话，在路边先买好饮料，两个人买不同的，一会儿就可以交换，一起尝试过冰美式和柠檬茶混着喝，味道真的不好说啊，看着我因为酸和苦两种口味混在一起而揪起来的表情，泳勋哈哈大笑，结果第一件事居然是拿出手机来拍。

“不要拍啊，很丑的！”

“啊？我觉得不丑呢，这个要拍下来。”

每次，那些很丑的照片也是这么被拍下来的…泳勋总是在很多地方莫名坏心眼。

还有，泳勋很喜欢小狗，在没有养bori之前就很喜欢了。在养了bori后，我们在公园散步的时候，不知道为什么，总会有很多人带着狗走过来打招呼，那之中以年轻女性为主。她们第一问候的是bori，一边说着bori可爱，一边和泳勋搭着话，他还以为真的是因为bori可爱，很兴奋地说着bori的事情呢。

“所以我说过吧？我们bori真的是很漂亮的孩子啊。”

这种时候只能无奈地看着他，不是因为bori别人才聚集过来，而是因为你啊…

最后被问到的人是已经被无视多时的我，一般她们的开头是“你是他的妹妹吗？”，这种时候泳勋会替我笑着回答“不是哦，是女朋友。”

对方听到后，一般就会露出了解的表情然后离开。因此我决定绝不能让泳勋一个人带着bori来散步。还有，每天也都祈祷着和泳勋散步的时候也有男性来和我搭话，拜托也让我感受一下吧！让金泳勋吃醋一下！可是要知道在矮冬瓜遍地走的韩国，他186的身高就像城墙一样…这样的话根本没有人会来找我搭话。所以，没能够让金泳勋也体会一下我的感觉，这件事一直成为了我心头的遗憾。

**

春去秋来，果然今年也是和泳勋一起度过了。虽然发生了很多事，但还是再次和泳勋住在了一起，开始了久违的同居生活。

第二年开春的时候，bori好像交到了朋友，听说叫darong呢，darong的主人和泳勋同龄。偶尔见过一次，长得很帅，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有的时候穿得像老大爷一样就出来散步了。

“不过仔细一看确实很帅，难道松岛盛产帅哥吗？”

那天回到家时，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。可是对于这句话，泳勋就像没有听到一样，往嘴里塞着薯片，只是盯着电视一言不发。还以为是因为在吃东西所以不回答，结果电视剧结束的时候，他突然说了一句“很帅吗？”

“啊？”
“刚刚不是说很帅吗。”
“那个就是顺口一说。”
“不是啊，我也知道他很帅的。”
“…”

完蛋了，如果泳勋说这种话，就表明正在生气中。了解后就会发现泳勋在某些事上意外的别扭。

“没有，那个只是随口一说。在我心里，没有人比泳勋欧巴更加帅气。”

“但是刚刚说了很帅气吧？那个是事实啊，为什么要道歉呢，说了实话还要道歉，很奇怪吧。”

“我才没有那个意思…”

就算再怎么说，泳勋也是一幅“你没有说错为什么要道歉^_^”的表情。虽然认证对方帅气是客观事实，但是实际上不想听到那些话。没有办法。只能宣布暂时停战，我先去洗了澡，拜托我们都冷静一下吧！抱着这样的心情，出来的时候，头发还滴着水，看见泳勋还坐在那里，好像根本没换过姿势一样。

我连头发都没来得及吹，就坐到了他的旁边。叹了口气，只能把刚刚洗澡的时候酝酿好的话一股脑地说了出来：“就算有真的很帅气的人，我的眼里只装得下泳勋，我只能看到泳勋，我在眼睛里装了对泳勋欧巴的自动追踪器。别人算什么，我心里只有泳勋欧巴啊！仔细想想的话，没有泳勋欧巴的日子我是怎么过的呢？感觉没有活过啊！以后要是没有泳勋欧巴的话，我应该根本活不下去了吧？”

终于，听到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，然后又装作咳嗽，像掩饰自己笑过一样，摆出一幅平常的表情，故意压低了声音：“知道了，我根本就没有生气啊，干嘛说这些。”

明明就有生气的…真是别扭的人呢。

他又看了我一眼，有些埋怨地说着：“头发不吹的话会感冒的。”

柔和的黄光洒在宽敞整洁的卧室里，泳勋拿着吹风机，手在我的发丝间穿梭，热风轻柔地抚摸着我的脸颊。

“会烫到吗？”
“不会呢…”
“头发好像变长了呢。”

只是对着他笑了笑，真是好平凡的日常。镜子里映照出了泳勋的样子，只是吹头发，表情为什么那么认真啊？

可是看着他专注的样子，为什么会想哭呢？也许只是因为太幸福了，所以好想在此刻按下时间暂停键。

第二天的早晨，睡醒后又看到了他熟悉的脸，偷笑着把他睡着的样子拍了下来，结果忘记开静音了，相机的咔嚓声把泳勋吵醒了。还睁着惺忪的睡眼，他发出闷闷的声音：“拍的很丑吧？给我看看。”

我把手机拿远了：“我不要，你会删掉。”

“我才不像你那样呢？”

泳勋笑着伸出手过来拿手机，手臂长就是好，躲闪了好一会儿，结果被他一下子就禁锢在了怀里，动弹不得。泳勋带着胜利的笑容打开了手机，确认过后，还把那照片放大了：“果然拍得很丑。”

“你那张脸怎么可能会拍得很丑…快松开，我要透不过气了！”

小声反驳了一下，泳勋这才把我放开。他先起了身，伸了个懒腰后，才转过来对着我说：“快起来吧，不是说了今天要去看樱花吗？”

早晨，慵懒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轻轻洒在房间里。温暖的光线映照在白色床单上，呆呆地看着他，泳勋的周围好像也被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。即使过了多久，好像也无法习惯呢？像神一样降临在我身边的你，我也能够拥有这样幸福的日常吗？

“干嘛，怎么在发呆啊？”

不知道…但是有一句话一直很想告诉你呢。

“泳勋啊…”
“我爱你。”

看着他的眼睛，说了我爱你。

一直想要告诉你，很爱很爱你。没有办法离开你了，想要牵着你的手走在汉江边上，想要每周都一起下班然后吃热腾腾的年糕汤，想要和你一起躺在沙发上看无聊的电视剧。想要永远赖在你身边，再也不分开。如果有神可以实现我的愿望，我会每天都祈祷。

而他只是笑了笑。

听见了。他说：

“我也爱你。”

*